两淮巡盐御史林海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。皇帝那一句“朕之肱骨之臣”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——肱骨之臣日后如果对皇帝的命令有一丝为难,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怕是会马上翻脸不认人,变着法子的折磨你。
林老爷想到自己前任的结局,忽然打了个冷战。
他在御史台待过,怎么会忘记那件事情。
曾有同僚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,得知苏州织造闻礼上供的御造披青缎成色不佳,遇水掉色。对御造之物如此不恭乃是大罪,于是这位同僚便在朝堂上狠狠参了闻礼一本。
皇帝宣来内侍省一问,竟果然如此,继而大怒!立刻颁下严旨叫闻礼戴枷一年,以示惩戒。后来又不知怎么,在朝中夸起闻礼如何忠心体国来。那戴枷一年的命令自然不了了之。
此事虽虎头蛇尾,甚至没头没脑。但御史台里谁不是满心疑惑。那位同僚弹劾闻礼,分明是受了指示的。原本林海怀疑是闻礼的政敌,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皇帝本人授意的。
闻颐书那句冷冰冰的话适逢其时得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。
“林大人真是巡盐御史的好人选,身后无牵挂。不像我爹,想要抽身都还思前想后,怕连累了孤儿幼_女。”
这简直就是在和他说:他林海也会和闻礼一样不得善终。可是他闻家好歹还有一个男儿支撑门户,他林家呢!人息凋亡,左右无亲,剩下一个多病的小姑娘远在长安孤苦伶仃。若他真有一个万一,他的女儿怎么办!
林如海此时看着桌上的公务,简直是心如刀绞。他自妻子去世后便一直疏于保养,现在心中一急,整个人便剧烈咳嗽起来,双颊浮现出病态的酡红色。
两淮官场的黑暗实非一朝一夕。他接任巡盐御史初时,尚不知其中水有多深。就算做了些许准备,可还是被现实的残酷吓得不敢多说不敢多做。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小心翼翼维持着盐政上莫要亏空,与各方势力打机锋,已经耗尽了林如海的心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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