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劫不知道的是，栖白每晚都会在被褥底下悄悄按自己的脉。他从小体弱，靠人参吊着一口元气，离了那些名贵的药材，身子就像一盏没有油的灯，越烧越暗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畏冷，手脚冰凉的时间越来越长，走路时膝盖发软，翻书翻上半个时辰便觉得头晕目眩。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在每个被苍劫搂在怀里入睡的夜晚，闭着眼数那人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然后在心里默念：还差一点，还差一点。
窗外的霜越来越重了。有一天早上，栖白从被褥里坐起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五指蜷曲着伸不直，关节僵硬发白，像冻坏了根的植物。苍劫端了碗热粥进来，看见他这个样子，碗搁在桌上，大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冰凉的，像握住了一块埋在雪地里的石头。
苍劫低头搓他的手，搓了很久，那指尖也没有暖起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栖白苍白的脸和微微发颤的嘴唇，眉头终于拧紧了。
"小娘子，"他问，声音里那层惯常的玩世不恭忽然薄了，"你怎么这么冷？"
栖白抬起眼看他。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，清凌凌的像山泉，可是眼底的光比刚来时黯淡了许多，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琉璃。他没有挣脱苍劫的手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又抿住了。
窗外又落了一层霜。
苍劫把那双手拢在掌心里，使劲地搓，使劲地暖，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留住似的。可那十个指尖始终是凉的，凉得像深秋山涧里的水，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地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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